
铁门“哐当”一声在身后合上,像一声沉闷的叹息,将屋里橘黄的暖光与屋外清冽的晨雾截然分开。母亲的手还扶在冰凉的铁栏上,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她的身影嵌在门框里,成了一幅静止的剪影,身后是还未收拾的、残留着昨夜团圆喧闹的客厅。父亲提着我的行李箱,箱子沉得勒手——那里塞满了晒得喷香的腊肉、密封好的家常辣酱、还有母亲连夜煮的茶叶蛋,蛋壳上都细细染着暗褐色的纹路,她说路上吃,顶饿。
这就是丙午马年正月初六的清晨,年味还黏在空气里,返程的钟声却已敲响。所有未尽的叮嘱,都堵在了这扇门口。
“到了就打电话。”母亲的话终于挤过门缝,飘进雾气里,短短几个字,被晨风吹得有些发颤。她似乎还想说很多,比如那件毛衣领口有点磨,记得翻过来穿;比如预报说北方下周还要降温,箱子最底层有暖贴。可话到嘴边,又像被这送别的仪式给过滤了,只剩下最核心、最不容置疑的一句。她只是抬手,极其自然地,将我外套上一根看不见的线头拈去。那个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粒尘埃,却带着千钧的重量。
父亲把箱子递过来,碰到我指尖时,他的手很凉。“开车慢点,”他顿了顿,目光越过我的肩膀,投向雾气朦胧的村路,“不急这一会儿。”他的牵挂是反向的,用“慢”和“不急”来对抗路途的遥远与时间的匆促。然后他退回半步,和母亲并肩站在门槛内,那一步,是交付,也是留守。
展开剩余55%我拖着过载的行李箱转身,轮子在水泥地上碾出空洞的响声。走了十几步,忍不住回头。他们还站在那里,母亲微微探着身,父亲的手搭在她肩上。铁门敞开着,他们身后,是家完整的、温存的内部世界;面前,是子女必须奔赴的、广阔的未知。那扇门成了清晰的界碑,门里是放下又提起的牵挂,门外是带走的和留下的全部。
车子发动,后视镜里,那两个身影越来越小,却始终没有移动,渐渐与那扇敞开的家门,凝成了一个黑点。我知道,要等到我的车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,等到电话里传来那声“平安到了”,那扇门才会轻轻关上。而有些东西,比如母亲拈线头的那一下触感,父亲那句“不急”,就像被门夹住了一角,永远也关不进去了。它们跟着我,上了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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